Hi or Bye.(宛央)_20.

20.

Samir-

我来到埋着思苹骨灰的树下，这棵枫树，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棵树。

轻抚过已经被填平的土，心里不经意地感到一阵祥和。

儘管不在身边了，依然是思苹式的安慰……这样让人熟悉、怀念。

「叶思苹，妳听到了吗，我、梁语夜，很爱妳。」

妳听得到的，对吧？

我可是都到了妳在的地方对妳说了，若还没听到，是妳的损失。

一阵微风吹过，一如妳的温柔祥和，浅淡挑起我心里的涟漪圈圈。

我就当作妳已经听到了，而这阵风就是妳给的回应。

说我自我感觉良好也罢，我就当作妳是答应我了，我们、要在一起喔？

在那一端的妳，若能亲耳听见我这么说，会落下泪来吧？

以妳这般感性的个性……不哭成泪人儿才奇怪呢。

「我答应妳、会好好的，不过有个秘密，姑且就让我先藏着吧？」

我浅浅勾起嘴角，轻鬆地坐在地上，然后慢慢地躺下来。

阳光透过枫叶间的空隙刺进我眼里，我闭上眼，依然又看见妳的脸，不过这次、有那么点不同。

这次的妳，是笑着的。

回到家打开家门，站在门前正要出门的小樈讶异地看着我，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她的眼泪就这样滚出来，吓了我一跳。

我手劲有大成这样吗……

「哭什么哪？」我拍拍她的头，弯下腰与她平视。

却不知道我这动作惹了她什么，她眼泪掉得更兇了。

「梁语樈，爱哭鬼会变丑喔……」

「变丑也是你妹啦！」她狠狠捶了我一下，我笑着躲开。

「拜託噢妳哥是帅哥，变丑了在外面别说妳是我妹。」

然后她又伸手打我，这次我乖顺地站着不动、任她打。

我想，最近以来的我，是真的吓坏她了。

小樈，我真的是个很不尽责的哥哥，对吧？不尽责到、将自己一心的痛苦与难过加诸在妳身上让妳担心受怕。

有我这样一个哥哥，妳是真的辛苦了。

等小樈打够了，我抱住她，柔声开口：「小樈，对不起。」

小樈抓着我胸前的衣服，摇摇头把脸埋进我怀里，颤抖着啜泣：「没关係，只要哥哥没事，就没关係了……」

我轻轻抱着她，拍拍她的背缓和她的情绪，感到五味杂陈。

心里充斥着温暖与苦涩，还有悔恨与无奈。

顺了顺她的长髮，我稍稍与她拉开距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妳本来要出门？」

她揉了揉哭红的眼睛，点点头。

我勾起一抹微笑，拍拍她的头：「要去哪？」

她放下揉着眼睛的手，抿了抿唇、小声回答：「回家……」

回家，指的是回去有爸爸妈妈的家吧。

我放缓呼吸，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小樈神色複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看着她微笑：「妳跟我不一样，讨厌他们的是我不是妳，妳不用担心我会不高兴。」

「哥哥……」

「毕竟他们很疼妳，我是知道的。」我抬手轻揉着小樈的头髮，缓缓说到。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爸妈一向万分喜爱小樈。

仅管小樈比较黏我，他们也不在意，只要她能快乐就好。

也是因为她，我才能搬到外面住，并且不必自己付住处的费用。

爸爸是小有名气的补习班老师，妈妈是室内设计师，我们家一向不必烦恼经济问题。

所以当他们知道我只想当个驻唱歌手时，他们气炸了。

他们认为，我该像他们一样，在社会上有头有脸。

「哥哥，那你……」

小樈面有难色，我明白她是不希望让我觉得她把我自己丢在家里，我拍了拍她的头：「我会跟妳一起回去。」

她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惹得我不禁笑出来。

我坚定地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示意我要载着她一起回去。

思苹，如果这真的是妳最希望看见的，那我会毫不犹豫实现妳的愿望。

妳可得在那一端看清楚了，从现在开始，我为妳做的每个改变。

我们总会见面的。

我要妳告诉我，在那里的妳因为我、感到万分幸福。

-

明天下午学长姊要验团，这是展现我们乐团实力很重要的一次考验。

我确信我们準备得够久够完美，却有一点让我万分害怕。

我们的每一次团练，Bass都没有参与到。

我独自站在女中的校门外等着妳跟文莛，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太妙。

心底升起一丝丝地烦躁，我背上背着电吉他，感到闷热。

最近天气真是折磨人。

正要拿出手机打给妳，妳跟文莛就从川堂步下楼梯走到我面前，身边多了一个也背着乐器的女生。

她看起来有点冷漠，眼神在看着我时充满防备，却又在跟妳说话时变得柔和。

搞什么，我不是人吗？

妳们走到我面前站定，文莛张望了一会，连跟我打招呼都没有就开口：「夏寞呢？」

我看向妳，妳的唇边弯起一抹笑，对我眨了眨眼。

「梁语夜，夏寞没来？」她仍是张望着，轻轻地皱起眉头。

「他在练团室等我们。」

「Winter很关心Summer呢？」妳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她不好意思地撇开头。

我看向那位酷酷的女生，再看向妳：「她是？」

「哦，她是知杏，柴知杏，就是我们不见已久的Bass喔。」妳开心地笑着，勾住她的手对我介绍，我点点头，开口：「久仰了，我是梁语夜，思苹都叫我Samir，我是吉他手。」

我伸出手，她轻握了握便放开：「思苹很常提到你呢。」勾着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她说。

我疑惑地看向妳，妳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说：「快去练团室吧，Summer一定等很久了。」

我静静走在妳身边，知杏跟文莛走在我们前面聊天。

妳转头看着我、眼神甚是不满，等我不解地也看着妳、妳才缓缓开口：「制服穿上。」

原来妳是不满这个。

我晃了晃手上的薄制服：「制服穿着不舒服。」

「我要看你穿制服。」

「不舒服。」

「……不跟你说话了。」

妳赌气地别开头、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欸。」我点点妳的肩、妳却死命不回头，我只好走到妳正前方站定、把吉他交给妳。

妳露出慧黠的笑、接过吉他背着。我把拿在手上的制服套上、扣上扣子。

见我穿好了制服、妳满意的继续往练团室走，我走到妳身边要背回吉他、妳却把自己的书包丢给我。

我说妳啊、还变皮了……

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文莛她们小跑步过了小绿人已经一闪一闪的斑马线、我跟妳在它闪成小红人时停住脚步、目送她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我侧耳听妳轻轻哼着歌、那是待会要练的曲子。正听得入神、妳点了点我的肩、我转头看着妳。

妳一句话都没说，我只看见妳踮起脚尖、举手落在我的脖子后方。我稍微弯下身、妳对我露出会心的一笑，缓慢而轻柔地替我翻好领子。

等妳翻好，我抬起左手牵住妳还在我身后的右手，带着妳一起过马路。

妳小小的手没有反握也没有挣扎，只是乖巧地任我牵着、装得若无其事地走着。

我不自觉地唇角上扬，收紧了握住妳的手、踏上通往练团室的楼梯。

到了门口、妳轻晃我的手，我了然地放开。妳扬起嘴角把吉他还给我，却一点也没有要拿回书包的样子。

而妳果然没拿回书包，一身轻地开了门进去、跟她们三个团员问了声好、便走到夏寞那跟他要了鼓棒，架势十足地打起来。

「哇靠、Spring，妳是来抢鼓手这位置的吗？比我有架势欸妳。」夏寞站在一旁表情夸张地笑闹着，思苹轻轻吐舌、扮了个鬼脸，然后笑得很灿烂。

「好了、不玩了。」妳停下手中正打着的节拍，定睛在我跟知杏身上。

「Bass跟吉他、旋律先和一遍。」

「嗯。」

「咦？」

我转头看着知杏，她已经背起Bass等我，我尴尬地拿出吉他、约略调一下音后也背上肩，夏寞替我们下了最前面的tempo，我便刷下第一个和弦，过了第四小节、Bass该和进来却迟迟没有动静，我边弹Power chord边抬头看她、她皱眉听着旋律，不解地看着我。

「欸、妳知道妳已经落了多少拍了吗？」我继续刷着和弦、她却别开视线看着思苹。

「Samir、你的音跑掉了。」思苹关掉音箱看着我，我再弹几个音、才发现第四弦被我转得过紧了。

啧，丢脸。

「嗯、抱歉。」我调好之后、知杏把Bass背好，夏寞再给了一次前面的节拍、我又一次刷下和弦。到了第四小节，我要开始弹Power chord，知杏的Bass便和进来了。

时机抓得刚好、快要合到副歌时，思苹握着麦克风唱了起来，接着是文莛的电子琴、最后是夏寞的鼓。

我转身与妳相视，妳朝我眨了眨眼、便握紧麦克风闭上眼唱亮了一个高音。

漂亮。

妳睁开眼对我眨了眨、漾起一抹骄傲的笑，我不禁笑出来，对妳吐了吐舌。

妳趁着间奏的空档，对我扮了个鬼脸，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把视线移开、望向新成员知杏。

她本来看着我们两个，一察觉我视线的转移，便移开了目光，专心弹琴。

她的脸依然是冷着一张脸，令我百思不解。

她是本来就这么冷漠，还是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因素？

或许是后者吧，不过、与我无关。

那时的我，是这样单纯的认为着的。

却没想过，很多事情很多爆发点、是由许许多多不起眼的小事累积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