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or Bye.(宛央)_08.

08.

08（4023字）

Samir-

我不敢听内容，关于妳指名要交给我的录音笔。

我只能摊在妳的床上，试图感受妳曾残留的体温。

不要说不可能，我要的只是慰藉，我只是想要有、妳曾存在的证明。

「思苹，妳在这里对不对？」我对着空气说话，活像个傻瓜。

妳在，对不对？

因为妳是思苹，妳在的地方就会染上思苹的氛围。

因为妳是思苹，妳在的地方我就会很自在并不自主的微笑。

因为妳是Spring，所以Samir知道妳在，所以风能自由的徜徉。

因为妳是思苹，我敢爱不敢言的思苹。

我坐起身拨弄吉他弦，拨着不成调的旋律。

吉他的音忽然尖锐无比，我却笑了。

妳在，而且生气了对不对？

「欸思苹，Samir唱歌给妳听，难得开金口喔。」

我自顾自地说着，又自顾自地调音。

该唱什么好呢，是唱妳听过的比较好还是妳没听过的？

「妳想听什么？」

真是，妳要怎么回答我嘛，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唱妳没听过的好了。」我谈了几个音，然后清了清喉咙。

这首歌妳听过吗？我不知道，我不可能记每首歌出现的时间点。

我只想记得妳还在的时光。

这些年的浮光掠影，我任它们从衣袖间划过、从指缝间溜走。

没有妳的分分秒秒，少了珍惜的价值与必要。

我弹《泪光雨》，我唱它的词，我在心底覆诵。

曾经拥有爱 短暂的阳光

原来时间多长 早刻在手上

我们相处的时间不会再长，打从妳离开，打从妳终于说了坚决的一声拜。

这段永恆不会只刻在手上，已经印进脑里、烙在心里。

幸福的想哭 心跳的很忙

是你给我生命里 第一个梦想

我们曾经有个乐团梦，我们曾经实践它在夜店表演受欢迎。

我们曾经说如果有唱片公司看上我们是他们慧眼识英雄，我们曾经因为意见不合差点解散。

我们曾经因为大家瞎起鬨差点真的在一起，我们曾经因为这尴尬而淡掉。

太多的曾经，在妳离开后，我不再想拥有梦想。

你不在身旁 我失去重量

思念就像麦田的波浪

一想起你全世界都在摇晃

我想妳，很想妳妳知道吗？

我其实常常在夜深人静时被想妳的孤独啃噬的几近溃堤。

我曾经想过离开，却走不了。

我无法抛弃这里，这台中。

处处都有妳的足迹，我们骑机车到处晃的回忆如昨。

想妳，想的无可自拔了。

曾经拥有梦 短暂的亮光

原来白天多长 早刻在心上

我的人生一直很黯淡无光，直到妳出现。

妳为我带来一盏灯，我却因为无法适应光线迟迟不肯接过手。

然后灯熄灭，被照亮的路又恢复往昔。

寂寞的想逃 醒和睡很像

镜子里泪水为谁 化妆了脸庞

行尸走肉，我只有办法这样说。

在妳刚离开的不久，我不知道白天黑夜还有什么差别，我也不知道醒来要干麻。

恍惚间清醒了几次，但却想要再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当理智归位，我只能想起妳已经不在了的残酷，但我想妳懂，我最不想想起的也就是妳已经不在了这回事。

我干麻要想起这回事？

你现在好吗 风继续吹向

我们没有到达的地方

吹落一地来不及开的愿望

我们没有到达的地方，因为我们就算并肩而行也始终走不到我们想要到的目的地。

我始终不想给妳什么承诺，因为我就是不相信情人间会有永远。

但现在却后悔，后悔没能实现我们心中的愿望。

明明自己心里也是这样希望着，却还是没那勇气去实现。

天空飘着泪光雨

悲伤淋湿了翅膀

一个人在眼泪里 一步步长大

妳就是一直在自己的眼泪里长大吗，所以我也要渐渐步上妳的后尘。

初嚐眼泪有多苦是因为妳，那时妳说妳好累想消失了。

当时我明白即将失去的恐惧却还是没把妳挽留。

我始终没长大，妳却还是喜欢这样的我是吗？

走到世界的尽头

爱会放晴吗

没有你的我 该为谁飞翔

天使折翼了不能飞，我失去了天使更没有再飞翔的可能了。

天空飘着泪光雨 洗去脆弱的坚强

我有那么那么多 想对你说的话

不管有再多的话想说妳都不在了，没有人能再让我好好的倾诉。

一直就只有妳懂我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把妳逼离开呢？

我一直就不坚强的，尤其妳离开之后。

妳答应要帮我建立的坚强还不够完整，但妳已然离去。

几滴泪就能把看似坚固的堡垒打碎，几句话就能把所有心思都打乱。

我们一直以为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那时能就此甘心那样的关係？

这个世界的晴朗 从来不够长

只有泪光雨 不停的落下

我闭上眼浮现妳的面容。

妳淡笑凝视我，啄了我的唇然后忍泪转身的画面。

这是妳的告别方式，kiss bye。

一滴泪落下，余音未落弦就已经断了。

「思苹。」

-

离开翌璇家的那天，妳似是在赌气，我只得放妳一个人冷静。

我看着妳的背影，踩着妳被拉长映在马路上的影子一步一步跟着。

当时的我居然没把这种追随的孤独谨记在心，让妳最终难受的逃开。

妳在妳家门前停下，我看着妳妳也看着我。

我们静静凝视，我们视线交流儘管我不知道妳的眸里到底藏了什么。

但我喜欢看妳其实藏满心事及情感的双眼，我就是能在?寻得一方安宁。

妳在我身上，是不是也能寻得一丝丝自己想要的感觉？

「吶、Spring。」我道破了沉默，走上前抱住妳。

「你干麻？」

「对不起。」我轻轻的说，但察觉妳明显颤抖了几下。

妳慢慢伸起手也环住我，我在妳的颈窝间笑了。

「为什么要叫我Samir？这是法文耶。」

「因为太难捉摸了，我抓不到你的心思。」妳收紧了手，却又好像现在才发觉我们的亲近所以推开我。

「Spring？」

「已经到我家了，不用假装了吧？」妳撇开头不看我，我只得像刚刚那样凝视着妳眷恋妳在我怀里的温度还有香气。

好喜欢妳。

「Spring……我──」

「嘘，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妳阻止了我的告白，像是电源切断了我勇气的供给。

我低下头，露出在受伤时才会有的自嘲笑容。

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现在这样，心的距离就够近了吗？

妳走上前抱住我，我却忽地想甩开妳的手。

但我终究没有，因为我捨不得。

我把头埋进妳的颈项，「喜欢妳。」我说，说的很小声很轻，轻的好像拂过妳脸庞的微风，但我确信每个字都重重的抨击妳的心。

因为妳哭了，有些无厘头的宣洩式的大哭。

我解开妳用来绑??的莱姆绿缎带让妳的头髮散落，因为我知道妳的眼泪不想被看见。

妳哭了很久，大概有半小时吧，但妳什么都没有说。

「我很担心Winter，你陪我去找她好不好？」妳闷闷的在我怀里说着，我轻拍妳的髮点点头。

其实只要是妳的请求我都不会拒绝。

「Samir，刚刚那三个字──」

「妳可以装作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我其实希望妳记在心里记在脑里。」我打断妳要说的话，因为我害怕听到拒绝。

我承受过许多失望，但就是不想承受妳给的，说我自私也好，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会一直记着的。」妳低头慢慢走，因为放下来的长髮所以我连妳的侧脸都看不到了更不用说是表情。

妳好像总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所以妳抬头看着我露出甜甜的笑。

我也跟着微笑了，然后牵起妳的手。

那天之后，我们始终这样，暧昧不明，模糊地带。

一直到三年级下学期，面对基测及升学的压力妳的笑容急遽减少。

我很钦佩妳，妳一天里面说的话能不超过二十句。

能不跟我互动妳就尽量不跟我互动，那段时间我们的关係降到冰点。

我想我能体谅，但终究还是忍不住。

某天晚修结束，妳跟叶文莛走在前头，我忍无可忍的把妳拉走。

「妳姊借我一下。」

我只是这样说，然后就把妳拉离她身边。

「Samir你搞什么啦，人家手好痛！」妳嗔着，我把妳拉到穿堂旁的走廊转角。

「为什么最近都不跟我说话了？」

「你很幼稚耶，你没看到我最近光複习都快时间不够用了吗？」

「那为什么还有时间跟梓琉她们聊天？」

「……」

妳撇开头不看我，我把妳的身体转正。

「要基测了，你知道我的志愿是哪，我不可以再让心情乱糟糟。」妳睁着雪亮的眸看着我，眼泪就这样掉出来。

「你不知道，但我自己很清楚，跟你有关的事情我就是会不自觉去在意，你说啊再这样下去我基测考什么？」

妳不甘心的低吼，挫败的顺着墙滑下缩成一团哭着。

我蹲下身抱住妳，妳却想把我推开。

「走开啦，Samir是笨蛋。」妳哭着说，我却抱的更紧。

「不然我们一起考个文华，这样就不用拼的那么辛苦，我们也在同一间学校。」我开玩笑的说，妳抬起头不满的瞪着我。

「不要啦。」

「我想看Samir穿一中的制服。」妳看着我说，我觉得很震撼。

妳是想鼓励我才这样说的，还是真的想看我穿？

「我说真的。」妳看着我，眸里还泛着些泪光。

「好，那我要看Spring穿上绿制服。」

我摸摸妳的头说，妳开心的点点头。

我不在乎日后妳的身上是什么制服，我在乎的是我们以后会不会就此分道扬镳。

但妳却不在意这种问题，妳说合得来就算隔了半个地球也还是合得来。

那么现在呢，我们的距离要怎么算？

不只半个地球，不只一片海。

我们真的分道扬镳，妳去的地方很难追随。

我依然做好多事都没有勇气，但这次或许，能有追随妳的勇气吧？

让妳孤单了那么久，我是不是应该放手一搏去找妳？

不行，因为妳的叮咛。

我总是被妳的叮咛拘束着。

那一年夏天，蝉声唧唧、凤凰花含着苞，蕴着些许离别的气息。

考完基测的妳好似脱胎换骨，做很多事情都好像多了一些些活力。

只有一些些，因为妳总是带了那些让人不解的忧郁氛围。

妳既开心又紧张，因为妳害怕成绩单发下来时上面的数字。

对完答案妳说妳好像全对，但不敢笃定因为不知道划卡会不会错。

我一直要妳别紧张，但其实也一直替妳祈祷划卡绝对会正确无误。

区区几个数字可以决定妳要上天堂或下地狱。

所以成绩单发下来当天，我跟着学艺去教务处领回我们班的。

我翻出妳的名字，410，我当场拿着妳的成绩单冲回教室。

但妳不在教室，所以我转而冲到操场边阴凉的树下。

妳跟梓琉学妹他们喜欢在这里聊天，因为这里平常没有人。

「Spring，四一零，妳考了四一零耶！」我从背后抱住还在跟梓琉学妹聊天的妳，妳一下傻了眼。

一旁的阿育笑着拉走学妹，还不忘一直转过来对我使眼色。

「四一零？真的假的？」妳不可置信的转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感觉到妳的激动，因为妳握的力道逐渐增强；我点头，把成绩单递给妳。

妳睁大了眼，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分数，然后妳尖叫跳起来抱住我。

「Samir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妳开心的又叫又跳，我第一次看见妳这么开心，跳脱了一直以来就带着忧郁的样子。

妳脱离我的怀抱，拿着成绩单在我面前开心的晃来晃去。

这样的妳好美，笑容灿烂的连天使都失色。

我笑着走上前抓住妳的手。

「Spring。」

「嗯？唔──」妳回过身，我低头吻住妳，在这不会有人的校园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