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酱油也有春天
(一)
阿卫是一个打杂的。
正确来说，他是在一个名叫黑风堂的暗杀组织里头当打杂的。在他头上还有做饭的、看门的，更上面还有护卫的、打手的，而最上面当然就是创立黑风堂的两位堂主。
现在众人在大厅里议事，阿卫站在角落里，前头的大堂主和二堂主在和大伙讨论这次的行动。
没有人理会阿卫，他只是众喽啰中的一个小喽啰，有时候也要当作凑数的。
就像现在。
「那么，大伙们，这次我们就这样行动！」二堂主大声么喝。
「好──」众人激动地附和，其中包括阿卫。虽然他站在角落根本听不清楚二堂主刚刚说了什么。
「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最具威严相的大堂主也出来激励士气。
每次行动前大堂主都会这么说，就算经历过无数次的任务失败。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大伙的语气更加激动。
阿卫只念完一次就偷懒不喊了，只是动动嘴型，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因为阿卫只是一个打杂的。
(二)
这次的暗杀计画中，阿卫被分配到一个卖麵的工作。
对，在市集中当一个卖麵的摊贩。
探子们可以来这边交换情报，顺便吃碗麵。
「听说，钱府的大少爷握有重要的线索，大堂主要我们再多打听。」
「那好，今晚我就潜入钱府。」
两位探子打扮成普通市井小民的模样，正低声交换情报。
「老闆，这碗麵很好吃，下次我会再来光顾。」
其中一位突然大声说，接着把钱丢在桌上，接着就离开了。没多久，另一人也起身走了。
骗人。
阿卫看着明明还剩很多麵的碗，低声说了一句。
但还是默默地收拾桌面。
当初，就是因为阿卫老家是卖麵的，所以才会被分配到这个工作。但阿卫并没有抱怨什么，反而还很开心。
因为下麵算是他得意的才艺，比留在黑风堂当打杂的好多了。
要不是世道太乱，他也不会离开老家到黑风堂来，还是被骗进来的。
不知道是谁跟他说在黑风堂好吃好喝的，不用看官府脸色，他才求对方让他进去黑风堂。
现在那个人成了堂主身边的护卫，对他理都不理。阿卫只得摸摸鼻子，乖乖当位打杂的。
只是，每次看到努力煮出来的麵剩下那么多，阿卫难免还是觉得可惜。
(三)
前几天，二堂主说过，那位钱府的大少爷最近很常去艳香阁，也许会经过市集，要大伙盯紧一点，準备开始下一步行动。
阿卫得知这个消息，也不免好奇盯着每一位经过摊前的马车。虽然他完全不在计画之内。
今天，他看到一位疑似钱大少的华衫男子经过市集。不过他是用走的，不是坐马车。
他身边还跟着两名护卫，长得兇神恶煞。
原来这就是堂主口中的重要人物啊。阿卫不免好奇地多盯了他几眼。
钱大少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他，还微微回头，跟阿卫对上视线。
被发现的阿卫随即别开目光，低头假装在下麵。
完蛋了，不过他只是一位市井小民，钱大少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再抬头时，钱大少已经消失在视线範围内了。
不过，钱大少长得可真俊美。阿卫不禁心想。
(四)
「听说，钱大少迷上艳香阁的一名小倌了，常常住他那没有回府。」
「是啊，堂主正为此伤脑筋呢，这样下去行动更加不便。」
两位探子又乔装成柴夫，上阿卫这儿吃麵顺便交换情报……不对，是交换情报顺便吃麵。
站在桌子旁边的阿卫正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虽然他一直都没有被编在计画之内。
每天只负责下麵甩麵、下麵甩麵，还有下麵甩麵，手腕都快发炎了。晚上回黑风堂时还要继续作打杂的。
「阿猴昨天跟我说，二堂主可能会混入艳香阁，亲自接近钱大少来获取情报。」说这话的人刻意压低声音。
「哇……看来二堂主这次真是狠下心了，不过……看来看去，也只有二堂主最适合。」说完，两人一致点点头。
阿卫也偷偷地点头表示同意。
谁不知道，二堂主在黑风堂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肤白细嫩，明眸皓齿，远远看还真像是一位姑娘家。不过个性却非常火爆，作风果决，更讨厌别人把他看作姑娘。
所以，二堂主愿意放下身段，利用自己的美貌去接近钱大少，可以说是豁出去了。
「欸，我以前听说二堂主跟大堂主有关係，这是不是真的啊？」两人在堂主看不到的地方，大胆说些茶余饭后的话题。
「这话可别乱说，小心堂主剁了你的手。」说完，两人便继续聊些别的。
站在旁边偷听的阿卫好想加入话题，因为他也知道一些内情。
那是在某一天的午后，阿卫提着扫把经过后院时，看到两位堂主在说话。
奇怪的是，大堂主的手却放在二堂主的臀部上，还轻轻揉捏。阿卫看到都傻眼了。
更诡异的是，二堂主只是轻轻拍了下大堂主的手，却没把他推开。
阿卫好惊讶，那位个性火爆、最讨厌别人当他是姑娘的二堂主，被大堂主如此对待反应竟然那么平淡！
于是，阿卫怀着无比惊讶的心情，悄悄离开后院，也没有对谁说过此事。
(五)
今天，阿卫的摊贩来了一位贵客，非常贵重的客人，真的非常贵重。
那就是钱大少。
看到身穿华服、如此尊贵的客人竟然愿意到这种无比简陋的摊前坐下，阿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本来他只是偷看会经过他摊前的钱大少，也没有搭话，可是今天钱大少却主动接近他，阿卫吓得魂都飞了。
「小哥、小哥，你还好吗？」钱大少挥了挥手，让阿卫暂时回魂。
「哦、客、客倌，你要什么？」阿卫试图挤出作生意的笑容。
钱大少笑了一下，说：「我刚刚就说了，我要一碗麵。」
「好、好，马上来！」阿卫拿抹布胡乱地擦了下桌面，就转身去煮麵了。
煮麵的同时手还在抖，完全没想到堂主们眼中重要的人物会接近他，跟他说话，还跟他要碗麵吃。
不过阿卫手抖得太厉害，连端碗的时候也在抖，结果竟然不小心把麵洒在桌面上。
「啊、啊，对不住，我……我再去煮一碗！」阿卫简直羞到想逃离现场，也在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那么笨。
「没关係，你慢来。」钱大少只是微微一笑，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恼怒，更别说富贵人家特有的骄气了。
也许是被钱大少的笑容给安慰了，这一次阿卫没有失误，手脚俐落地重煮一碗麵，宛如对待贵客般地小心翼翼将碗端到钱大少眼前。
而钱大少始终保持温和的笑容。
「小哥，你的麵真好吃，下次我还会再来的。」
吃完，钱大少把麵钱放在桌上，还多给一些，接着就往艳香阁的方向离开了。
阿卫收拾桌面时，看着钱大少吃得一乾二净的碗，几乎不剩几丝麵条。阿卫好感动。
眼眶也有点湿了。
(六)
后来，钱大少果真如他所说，只要去艳香阁的路上，就会去阿卫的麵摊吃麵。
这件事情也传到堂主们的耳里了，大家都认为这是接近钱大少的好机会。
原本，阿卫还担心，堂主们会不会叫他在钱大少的麵里下药之类的。因为他实在作不来，钱大少是好人，亲切的好人，亲切又俊美的好人。
幸好，堂主们也没有叫他作什么，只叫他盯好钱大少，观察他的行动。
阿卫也乐得接下这份难得的任务。
每次钱大少来，阿卫都盯得很用力。近看钱大少，他就更加觉得钱大少简直是所有男人的典範。个性好，长相好，家世好，真希望堂主们在他身上获取情报的同时不要伤害他。
不知不觉中，阿卫已经默默站到钱大少的阵线上了。
「小哥，我脸上有髒东西吗？」
这天，也许是阿卫盯得太用力，钱大少不禁问道。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客倌长得真俊。」阿卫脸红，不自觉地说出内心话。
虽然堂主叫他不要乱说话，但他可没有洩漏任何秘密。
只是夸对方长相而已，应该可以吧？
而且人家钱大少就是长得俊啊，他就是想多夸几句不行吗？
他每天在这边下麵甩麵、下麵甩麵，今天只是让他跟钱大少说几句话，不行吗？
什么不要乱说话嘛，都不知道他下麵甩麵有多辛苦，哼。
阿卫开始在心底抱怨几句。
「呵，谢谢。」钱大少一如往常地微笑，接着低头继续吃麵。
钱大少连吃麵也是这么优雅，不像他们这般粗人吃饭一向都是大口大口吞，只有粗鲁可言。
吃完，钱大少依旧多放一些钱在桌上，接着就前往艳香阁了。
听说，二堂主这几天已经悄悄潜入艳香阁，试图接近钱大少。对着美貌的二堂主，钱大少一定是寸步都不想离开艳香阁吧。
阿卫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七)
「虽然二堂主已经接触到钱大少了，不过还是没有获得重要的情报。听说钱大少似乎对二堂主不感兴趣……」
「唉，这事还真有点棘手，二堂主都亲自出马了，却迟迟无法进行下一步。」
「不过，本来对二堂主潜入艳香阁这事愁苦满面的大堂主，最近倒是有点笑容……」
说完，两人对看一眼，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站在旁边偷听的阿卫没有点头，反而对这两位老是来白吃白喝的探子有点讨厌。
每次都不把麵吃完，真浪费！
看着碗中还剩一半的麵，阿卫不禁在心中嘀咕几句。
不过，听到钱大少对二堂主不感兴趣，阿卫还真有点开心，钱大少也常常来他这儿吃麵。
只是，如果二堂主这个计画失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採取更激烈的手段来对付钱大少呢？
想到这里，阿卫就有点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钱大少又到麵摊报到。阿卫不禁心想，刚好那两位探子离开，摊位没有任何人。
正在吃麵的钱大少，突然开口叫阿卫坐在他旁边。
「这、这不好吧，还是不要打扰客官吃麵……」阿卫有点为难。
「不用介意，反正现在也没有人，小哥你也站了一天吧，坐下来休息一会也好。」钱大少又招了招手，阿卫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坐在他对面，总比坐在旁边好一点。
「小哥，我看你今天有点失神，有心事么？」
正当阿卫在想要说什么时，钱大少又问。
「啊？没有……」
「是不是最近生意不好？这就不用担心了，小哥的手艺好，生意自然会好。」钱大少笑说。
阿卫真的好感动，自从进黑风堂后，从来都没有人会关心他，也没有人说他煮的麵好吃。只有钱大少会跟他这种粗鄙的人讲话，还愿意接近他。世上没有比钱大少更好的人了！
「老实说，有时候在府中还会想着小哥煮的麵，真想雇用小哥到我府中来，然后天天下麵给我吃。」钱大少露出诚挚的笑容，在阿卫眼里自然是闪耀无比。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天天下麵给你吃！
阿卫在心中吶喊，却不敢说出来。支支吾吾老半天，还是没有给出一个回覆。
「没关係，小哥你慢慢考虑。」钱大少突然覆上阿卫放在桌面的手，着实让阿卫吓了一跳。
不过，钱大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阿卫笑了一下，就继续专心吃麵了。
对于没有再开口的钱大少，阿卫突然有点寂寞，却不知该说什么。
隔天，钱大少依旧来光顾麵摊，只是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
(八)
「听说钱大少识破二堂主的身份了，还提出条件耶。」
「什么条件？」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要人……」
「要人？要谁？」
「听说是一个男人……」
「男人？难不成是二堂主！」
这人说着，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声，随即压低声音。
「我也不清楚，这事只有堂主们知道……就看大堂主肯不肯放人了。」
说完，两人了然于心地点点头，神情凝重。
点头个屁啦。
你们几乎每天都在这边白吃白喝，然后只会聊一些听说的事，有个鸟用。
依旧站在旁边偷听的阿卫，掩不住烦躁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钱大少都没有来了，这让阿卫有点紧张，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再加上，刚刚听到这两位的对话，让他更加烦躁。
这两位吃完后，阿卫收拾桌面，又看到碗里剩下麵条，忍不住朝那两人的背影瞪了一眼。
粗鲁的举动，不耐的神情，让阿卫今天的生意特别差。
尤其是那位他最殷切期盼的贵客，始终没有出现。
(九)
这天晚上，二堂主破天荒地把阿卫叫进房间，说是要讲一些话。
从来没有单独跟二堂主相处的阿卫，紧张得全身发抖，不知道二堂主要交待什么？
是因为二堂主发现最近钱大少不再去他的麵摊，要责难于他了吗？是要剁他手还是剁他脚？
「你是叫阿卫对吧？」二堂主语气温和，看不出一丝怒气。
「是，二堂主！」
「这里没有其他兄弟，不用那么拘谨。」二堂主笑了一下，还叫阿卫坐在桌前，这样反而让阿卫更加紧张。
「唉，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说，在这里大家都是兄弟，我也不希望亏待任何人。」说着，二堂主转过身走了几步，没有再看阿卫一眼。
「总之，这次就委屈你了，不过那边也是好吃好喝的，相信日子不会太难过。」
二堂主一直说些阿卫听不懂的话，但他也不敢插话，只是搔了搔头继续听二堂主说。
不过听起来似乎不是要责备他，阿卫也就放心许多了。
「为了这次的行动，兄弟们都会感谢你的。」
「啊？是！」因为二堂主不再说话，阿卫只好开口。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感谢他？
「很好！」似乎是满意阿卫的反应，二堂主走近阿卫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阿卫，那你先把桌上那杯茶喝了吧，这可是上等好茶。」
于是阿卫不疑有他照作，没多久却开始感到昏昏欲睡。阿卫忍不住趴在桌上，但二堂主也没有怪罪。
阿卫感到週遭在晃，不对，是他身处在会晃的空间里。隐约间还可听到马蹄声。
「快，二堂主吩咐在五更前要把他送到钱府！」
「已经很快了！」
阿卫认得这两人的声音，就是常常在他摊位白吃白喝的人。
奇怪，眼皮怎么睁不开呢。
「我说奇怪，这人长得也没有比二堂主好看，怎么就被钱大少看上了呢？钱大少眼光真奇怪。」
「管他的，反正计画顺利执行，两位堂主都非常开心。」
「也是，本来还以为钱大少要的是二堂主，那时大堂主整天都摆张臭脸，这几天对兄弟特别好！」
「哈哈，这次行动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钱大少？
他听到的可是钱大少？
阿卫突然好想见到钱大少。
……是说，能不能不要那么晃，他都快把晚饭给吐出来了。
(十)
阿卫永远记得，那天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钱大少的床上，是何等惊吓。
当他也发现两人都没穿衣服时，惊吓度又更上一层楼了。
「钱、钱大少！」阿卫看到那位朝思暮想的人竟然就在眼前时，忍不住大声惊呼。
「小哥，我们又见面了。」钱大少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容。
「我我我──」
阿卫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先问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还是为什么他们都没有穿衣服……还有为什么钱大少会压在他身上？
「之前我问过你，愿不愿意来我府里天天下麵给我吃，还记得么？」钱大少依旧笑得灿烂。
「记得记得！愿意愿意！」阿卫点头如捣蒜。
「很好。那我问你，你有娶媳妇么？」
阿卫摇摇头。下麵跟娶媳妇有什么关係？
「有跟谁好过么？」
「跟谁好过？」阿卫皱眉，表示不解。
「就是……你还是处子么？」说着，钱大少靠近阿卫的耳畔，似是挑逗地说了这句。
阿卫满脸胀红，却说不出话来。他不懂钱大少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
「呵，我就当作你是了。」钱大少轻轻抚摸阿卫的脸，继续轻声说道：「以后，就乖乖留在府里，下麵给我吃吧。」
始终脑袋空白一片，不懂到底发生什么事的阿卫，只得用力点头说：「下麵！我会下麵！」
「很好，那就现在开始吧。」钱大少脸上笑意越来越深，似乎很满意阿卫的反应。
「那、那钱大少你跟我说一声厨房在哪，我去下麵给你吃。」
说完，阿卫轻轻推开钱大少，想下床找衣服。不过，却马上被钱大少拉回床上。
「在这边就可以了。」
「啊？可是这边没有锅子，没有热水，没有麵……」阿卫真的不懂钱大少的意思。
「有你就够了。」语毕，钱大少亲了上来。
阿卫眼睛睁得好大。
「不用睁那么大，闭上眼睛。」
阿卫照作，于是钱大少又亲了一次。
亲着亲着，也开始往下移动……
算了。
虽然他不太懂钱大少要干嘛，不过因为对方是钱大少，所以他完全不介意。
阿卫绝望地想着，不，是希望地想着。
后来，阿卫就留在钱府里，白天下麵给钱大少吃，晚上也下麵……
咳，说不得，说不得。
反正，钱大少没在往艳香阁跑了，阿卫也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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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就是喜欢写这种白癡白癡的短篇(欸)
是说这篇的灵感来源是一齣古装剧
里面也是有卧底们会来麵摊吃麵交换情报
然后他们随便扒两口麵，交换完情报，就丢银子在桌上，说文中那句话
不过画面上那麵根本还是满出来的状态
当下就很想为这麵摊老闆写一篇文(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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