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猜,妳习惯複製黏贴
送走以舫,笙寒在转角一路忙到傍晚,才回自己房间。
隔天,她还没起床,他已下了飞机。
以舫人离了芝加哥后,反而变很黏。一天四五通电话不说,电邮跟简讯更是走到哪发到哪。在其中一封电邮里,他写着:「马拉松开会八小时后,朋友拉我到香山公园放鬆,站在半山亭外登高临远,北京大雪初晴,绵延无际的峰峦悉数银装素裹,倍极壮丽,也许等明年此时,我们一起来?」
信末附了个网址,跟一串注明「密码」的英文,与过去五年,她收过的那四封生日快乐电邮,有异曲同工之妙。
也许他习惯性用这种方式寄照片。
忽略心里的不适,笙寒打开相簿,只见一、二十张照片,张张都是雪景,斜阳下几抹流云半幅蓝天,将积雪的山岭衬得如玉般晶莹。
景美,拍得也好。她微微一笑,却没回那封电邮。
时序进入十二月,在期末考前的某天晚间十一点,她的手机冒出一条简讯:「好消息:人事搞定。更好的消息:我今年肯定能回到芝加哥……对了,届时可否省略胡萝蔔,直接上蓝山?」
笙寒哈哈大笑,乾脆地回:「恭喜,OK,兔子万岁!」
以舫绝对归心似箭,因为二十四小时后,他就订好机票,再等四十八小时,他们又会在同一个城市里了。
他登机的那天早上,是美国的週二晚间,以舫将笔电搁在床上,开了视讯边跟她聊天边忙。他住在一间複式套房里,家具清一色由红木打造,古色古香,卧室在二楼,一楼是客厅,不停有人进进出出,以舫也不时需要跑到楼下,跟人交谈讨论。
就这样断断续续聊了两个多小时,他又下楼去了。这一次,笙寒等了比较久,而以舫回来时,脸上写满兴奋。
他坐上床,对她说:「刚刚收到通知,我们应该能借到故宫午门的展览厅!」
「真的?午门……」
她也不喜欢浇人冷水,但「午门」个词,她从小到大常在古装连续剧里听见。所以笙寒想了想,不好意思地又问:「午门在我的印象里,是……」
「砍头的地方?」以舫接过来,他笑笑又说:「我知道,戏里常这样演。不过在清朝,处刑地点是菜市场,午门是皇帝发诏书的地方……先不管历史,那个展览厅本身相当棒,不过更好的是外围场地。」
「为什么?」
「因为午门在盖的时候,就特意把建筑物做出左右呼应的高低错落,外形像凤凰展翅,我们的模特儿就是在那一双翅膀围绕出来的空间里走秀。」
他讲到这里,笙寒已经「哇」了出来,以舫也开心地冲着她笑笑,才继续说:「除了空间,色彩是更大卖点,午门墙上那种沉澱了光阴的赭红,现代颜料怎么样都做不到……」
他讲,她听,两人都兴味盎然,然而讲着讲着,以舫却话题一转,忽然打趣似地说:「别担心,这次绝不会再剽窃妳的创意。」
「什么创意?」笙寒听不懂,有点愣。
然而,完全愣住的人却是以舫,他足足静了半分钟,才开口问:「妳没看见?」
「看见什么?」她反问。
他捧起笔电,以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我还特别拜託记者,请他们把整行字都拍进去──那么大的中文贴在红布条上,妳完全没看见?」
红布条、中文、记者拍的照片……
模糊的影像掠过脑海,以舫还没讲完,笙寒就迅速翻到了两年前她生日当天收到的那批照片,等他语声落下,她也如遭雷击般盯着他身后那幅「此致,妳我的鎏金岁月」……
「所以,你寄照片,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笙寒喃喃。
「当然不是!」以舫断然否认。
他神色古怪地盯着萤幕好一会儿,才又迸出一句:「那只是好玩而已。」
「那、那?」她真的懵了。
「讯息都在密码里。」
笙寒依然一头雾水,以舫却彷彿想通了,他苦笑着慢慢又说:「不过我猜,妳习惯用複製黏贴……」
心里噹了一声,笙寒迅速找出过去五年收到的电邮,再加上刚刚那封,萤幕上,并列了五个不同的相簿,跟五个一模一样的密码──
Wishyouwerehere
加入适当的空格,翻译成中文,这一串字的意思是:「希望妳在身边。」
每一年,不同的地点,他只想告诉她……我在这里,希望,妳也在?
泪水迅速在眼眶凝聚,笙寒咬着唇,一言不发。以舫从来没见她这个样子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试探地伸出手,碰了碰萤幕上她的脸颊,低声说:「我快回来了。」
「嗯。」
「好想妳。」
「我也是。」
这三个字,笙寒想都没想,直接冲口而出。等见到对方眼中的笑意,她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
没说谎,可是,是属于那种「不想让人知道、尤其不想让他知道」的实话。
她的慌乱,让另一个人满心欢喜。以舫捧着笔电蹬蹬蹬下楼,边走边说:「我要先去办公室,晚点去机场,后天晚上八点,转角见?」
「嗯。」为了掩饰,笙寒大力点头,在电脑前挥手:「省略胡萝蔔了,直接上蓝山……兔子掰!」
他跨出门,影像倏地消失在眼前,笙寒脸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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