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2) 夺胎

狐仙─(2) 夺胎

CHAPTER 2 【夺胎】

为什么狐狸想修炼成仙就一定要夺胎成人呢？

赵云死后，我偶尔会想起这个问题。还想起一个流传在狐仙之中的传说，狐仙能修炼的法术有二：一是大部份狐仙始用的变化术，另一个则是只有绝少部分有天份的狐仙能修炼成的狐火术。而你们凡人所见的绝大部分只是我们用变化术幻化成的，没有伤害性的「狐火」罢了。

据说，真正修炼得道的狐仙会幻化出九条尾巴，只有九尾狐能够两种法术都精通。修炼成九尾狐之后，甚至能够用法力完成所有愿望，甚至，连死人也能排除六道轮迴法则的使其复活。

于是，所有狐仙的终极目标都是修炼得道，成为那传说中的九尾狐。

夺胎，则是修炼之道的必经过程。

问题越想越多。不知不觉，我开始喜欢离开狐狸习惯生活的山林，去到河水边去看看川流不息。然后，我遇见了他，一个秀气面白、长相好看的少年。在那个乱世，这种骨格一般，一看就知道没能力在战场上杀敌的人，我是不屑看一眼的，但他……这个我称呼他为小白的少年不知怎么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条几乎看不见对岸的北方大江，那时战争已只发生在三国的国境交接处，于是乎，在北方这个国家，这个衣服奢华的贵族少年竟也有了闲暇可以到河边一赏风景。

赏风景？

也许不该用这个说法，因为小白只是望着那条几乎看不见对岸的大江不停哭着，哭到我几乎怀疑他脸上的净白是因为留了太多泪而苍白。

一天， 两天，三天……

我到这条河边的第一天就遇见了小白，在这之前我不知道他哭了多久，而他只是每天癡癡的望着河边一语不发。慢慢的，我开始靠近他，蜷伏在他的身旁，静静的思考着为什么人类可以如此悲伤。

「你也为我难过？」有一天，小白终于对在他身边待了数日的我开口，纵使那时的他已经因为悲伤过度而显得虚弱。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我并不同情他，当然也不为他难过，只是觉得这个男人跟我以往遇见的人类很是不同，于是想多多观察他罢了。

「为什么人要生为人呢？」他转头对着江上疑惑的问着。

这个问句却大力冲击了我的心。

「为什么呢？」──我忽然觉得小白跟我很像，都是对自我的存在感到疑惑的，莫名奇妙的存在。

然后，我对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有了些好感。

有了好感，却改变不了一些事实，其中最显而易见的便是小白快死的事实。

当然，一个人几乎不吃不喝的望着江上数日，又怎么活得下去？

知道他们人类不吃生肉，于是我会叼些果实到他身旁，他却一点也没有进食，只是望着我欣慰的微笑，用眼神来感谢我。

这是那个，我印象中唯利是图，用美色跟金钱就能简单操控的人类？

不，不一样！

绝对不一样。

在小白的心中，一定有什么的价值是远远凌驾于金钱与美色之上的！总觉得我知道那答案，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对于那个模糊的存在，我非常好奇。这让我又动了夺胎的念头：如果狐狸的我搞不懂这些，那成为人的我可以吗？

夺胎这个一般狐仙当作修炼途径的法术，对我而言变成了回不了头的赌注。

而小白临死前的一句话，让我决定把这个赌注赌在他的身上，而不是那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

「小狐狸，你知道我在等谁吗？」小白虚弱的脸上，剩下哭乾泪痕跟他最后的微笑。

我摇摇头，而他似乎对我貌似能理解他的灵性微微惊诧了一下。

小白盘坐着指向那条我们一起看了数日的大江川流：「那里，有我爱的人。」

「等我。」说罢，小白微笑着向后倒下，彷彿告别这世间对他而延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喂，你的爱到底是什么？」当我凑近想问清楚时，他就已经断气了。

望向天空，天空一片阴暗。就连天空也为这样的结局心情悲伤似的。

「夺胎得到你的记忆后，我会把你的名字记在心底。」对着小白的尸体，我暗自许诺。然后施法化成一团狐火钻进了小白的躯体，成为那个躯体的第二个主人。

你在等谁呢？

在睁开眼睛得到小白的记忆以后，望着江上这是我第一个想知道的事情。然而浮现一个美貌绝伦的面孔后，我心中那无法言喻的沉痛却像要把我整个「人」给拖垮似的，猛烈的拉扯着我的心脏。

然后，神奇的，我流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滴泪。

「这就是人类吗？」我对着心中那澎湃的哀伤情感不住惊讶。

我望着前头那个薰着寒气的江面，用尽全力的理解那块我在夺胎前无法理解的事，那个模糊、我无法言喻的情感。

天，下起了微雨，不久后貌似还会演变成一场大风暴。

我站起身，準备离开。

远处，一个男人策马而来。

「哥。」而我竟脱口而出这个称呼。眼前的男人是小白的哥哥？

刚夺胎的时刻我竟然分不清自己跟小白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你又再想她了？」那个眼神深邃，似有深沉心思的男人对「我」说着。

「谁？」在我问着的同时，那个美若天仙的面孔又再次浮现。一个几乎比褒姒前辈还要美丽的面容。

「哈哈哈！不就是那个我的妻子，你日思夜想的甄妃？」那个男人夸张的笑着，然后……

然后……

把剑刺进了我的肚腹。

一阵冰冷的刺痛袭上脑袋。

「子建，虽然我已继承帝位，但朝野里仍有不少君臣视你为主子。你还活着的话……我很难做事啊……」那个男人的脸好冰冷。而透过了小白的记忆，我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曹丕。

「你就好好的去吧！我已经找到了跟你相像，却听命于我的替身，没人会知道你死在这的，你就带着笑意去陪那个背叛我的女人吧！」曹丕说着，拔出手上的剑，拔剑的那一个，冰冷的血液也跟着涌出。

小白的身体本已虚弱，我刚夺胎又无力施法，受这一剑之后我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便踉跄倒下，世界变得非常模糊，寒冷刺骨的雨打在身上，好像拒绝我这个异类活在世间一样。

小白？

「不…，我是曹植……」闭上眼睛前的最后意识，我吐出了夺胎成人后，短暂的时间里最后的一句话。

我没想到过要怎么变成九尾狐？更没想过变成九尾狐后要让自己得到什么愿望？

我只是……

只是……

想弄清楚一些还身为狐狸时，不会懂的事情。听褒姒前辈说，那叫做爱情。

我闭上眼睛，黑暗也垄罩一切事情。黑暗里依稀有个脸庞，一个叫做甄妃的女人的面容。

我是一个狐仙，一个想说故事的狐仙。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故事竟是在我死后才开始，然后，我不确定我说的故事是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