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０１）

搁浅（０１）

1.

「喂，是我。」

她的声音让我觉得很熟悉，但却又有种陌生的感觉。

从日记本停写的那天过后，我就在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更别提在见到她一面。

「真难得妳会主动打给我，这支是妳的新手机吧？」我突然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是啊，这支是我最近新办的门号，之前那支，很早就停用了。」她的语气很朋友。

很早就停用了……

从日记本停写的那天过后，她的人生就彻底和我了断，不只是电话，就连电子信箱、MSN……等等曾经和我有过联络纪录的东西全都不在继续使用。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我想应该就像是自己平常生活所仰赖的某样重要东西，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蹤，想要找，却怎么也没办法找到的那种无助感吧。

对了，还会有种以为自己会没办法继续活下去的感觉。

「有事吗？我想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吧，不然妳才不会打给我呢。」我开玩笑说。

「其实也不算很重要的事情啦，就只是想问你，下个星期日不晓得你有没有空？」她问。

「下个星期日啊，等我一下喔。」我搔搔头，打开放在面前的笔记型电脑，选择日曆。

「嗯，如果有事情也没关係。」她急忙说道。

「我想……应该是没事情啦。」我看着日曆上早已经拟定好的行程，是和公司同事聚餐。

像同事聚餐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要去都马可以，而且要我因为无聊的同事聚餐而放弃前女友的邀约，说什么我都不可能会这么做。

毕竟从结束那天到现在也过了好几个年头，我也没有在继续寻找对象，专心一致地投入在我的小说创作上头，虽说不是很出名的作家，但我的作品也偶登各大连锁书店的畅销排行中。

会这么埋头写小说，其实也都是因为她。

＊ ＊ ＊ ＊ ＊ ＊ ＊ ＊ ＊ ＊ ＊

那天是圣诞节，因为正好有寒流来袭的关係更有过圣诞节的气氛。

好不容易吃完一大堆我们称作是圣诞大餐的汉堡薯条后，我和她一只手拿着为对方準备的圣诞礼物，另外一只手则紧紧牵着对方的手，漫步在市政府精心布置的圣诞节步道上。

在缠绕于行道树上的精緻小灯泡照耀下，我和她选择了一个附近没什么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我把礼物放在大腿上，两只手不停地搓揉着她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手，试着让她觉得暖和。

她抬头望着发出各种颜色光芒的小灯泡，嘴角浅浅地上扬。

「时间过得好快喔，咻一下就到了圣诞节了。」她说话的声音很有喜悦的表情。

「对啊，一下子就过去了，还记得前几个月我还在抱怨时间过得太慢呢。」我莞尔。

「阿真。」她水汪汪的大眼直视着我。

「？」我没迴避她的目光，和她四目相接。

许久，她都没继续把她的话说下去，就这么和我一直对看。

这是她的习惯，每当她觉得有她想要的感觉时，她都会像现在这样盯着我看，等到她觉得该继续讲下去时，她才会继续把她还没说完的话接下去。

我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习惯，也曾经问过她，而她回答说是为了让她觉得最幸福的那一刻给完整地收进心里，不想因为一句还没说完的话而让如此值得珍惜的时刻给溜走。

这是属于她的小浪漫，我很喜欢。

「我们一起度过了几个圣诞节呀，你还记得吗？」她开口。

「今年是第三个，未来还有许多个圣诞节等着我们一起度过。」我嘻嘻。

「记得你去年圣诞节许的愿望吗？今年是换我许愿了。」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去年我的愿望是要一直和妳手牵手走下去，怎么可能会忘呢。」我闻着她淡淡的髮香。

「今年我的愿望也是你的愿望唷，挪，先拆礼物。」她把她的礼物推给我。

我接过，这时才发现她为我準备的礼物有些重量。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物的包装纸，当我打开礼物盒盖子，看见躺在里头的礼物时，我似乎感觉到我的心脏停了大概有三秒这么久。

礼物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三本小说，但是每本对我来说都特别的有意义。

因为那三本小说是我前些日子在网路上发表的作品，印在上头的作者是我写作用的笔名。

「这……这妳怎么弄的呀。」我捧着其中一本，完全就像是一本从出版社出版的小说，不太像是自己纯手工去製作出来的东西。

「我在网路上搜寻一些比较有名的出版社，然后打电话过去，拜託他们给我印刷厂的电话和地址，后来就自己拿着你写的电子稿亲自跑去印刷厂请他们製作成书。」她慢慢地说，我慢慢地听。

听完她说的话后，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因为我深深地被感动到了。

我承认我是个对感觉很敏感的人，只要是一点点让我觉得有被打动的感觉，我的眼眶就会不自觉地泛红，然而像现在这种情况，我眼前的视线早已经被水模糊了一切。

「谢谢妳，我很喜欢这个礼物，真的很喜欢。」我努力不让眼泪滑出来。

「这也是我今年的愿望，也是你一直以来都希望实现的愿望。」她伸手捏着我早已经红了的鼻子，笑说：「我希望能够有一天看见你写的小说，在书店的书架上，让大家都看得到。」

我用力点头，又用力地点点头，像是在为她所许下的愿望作保证似的。

从那次让我特别难忘的圣诞节过后，对于写作这回事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比平常更努力，为的就是希望她许下的愿望可以提早实现，然后开开心心地拉着我的手逛书店，买下一本又一本属于她和我的小说。

＊ ＊ ＊ ＊ ＊ ＊ ＊ ＊ ＊ ＊ ＊

「真的没什么事情吗？感觉你在骗我喔。」她。

「哈哈，果真什么事情都瞒不了妳呢，其实原本是有安排行程啦，只不过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做也罢啦。」我哈哈笑，搔搔脑袋。

「你喔，这么多年了坏习惯都不改掉，跟人家约好的事情就要去完成啦。」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坏习惯妳都还记得啊。」我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阳台。

「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没骗我？」她怀疑。

「真的，没骗妳，我可以发誓喔！」我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其实像现在这样和她聊天，是我作梦也想不到的一件事情，因此我也格外珍惜能够和她聊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想藉着我的玩笑话，能和她多聊一些。

从分开到现在，除了上班和写小说之外，我的心思都放在回忆和她过去发生的事情，像是听听她喜欢我也喜欢的歌曲、看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吃我们一起吃过的食物……等等。

很多人都说我太过癡情，但我是真的没办法忘记那些年和她共同度过的日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从头来过。

「不必啦太麻烦了，既然你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也就相信你了。」她这么说。

「嗯哼，说吧，妳问我下个星期日有没有空是不是要约我出去呢？」我还在开玩笑。

「不是。」我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她正在深呼吸，这样的反应突然让我也有些紧张。

「？」

「下个星期日，我就要结婚了，希望你能够来。」

在听到她宣布这个消息的瞬间，我听见一声巨大的、像是玻璃重重摔在地上的破碎声。

这一切，看来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她，只活在过去。

现在的她，将成为别人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