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０２）

搁浅（０２）

2.

听见她告诉我她即将要结婚的消息后，我的脑袋比空白还要空白。根本没办法，也没打算继续想些什么玩笑话让她能够一直和我聊下去，在抄下婚宴的地址后我就主动挂上电话。

毕竟她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婆，準备要和那个我不认识的人度过她接下来的生活，在多做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坦白说我很不甘心，但那又如何，在多的不甘心也无法扭转已成定局的未来。

从来我都没想放弃过和她继续在一起的可能，即使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曾经试图去寻找。

她的出现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从被迫结束的那天开始，我花了不少时间和精神在寻找能够和她联络上的办法，但得到的结果却是我不想承认的失败，她也就这么彻底的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回想起那一段无法接受她就这么离开我身边的日子，我过得很辛苦。

唸书没有任何的动力、打开电脑想让自己沉浸在幻想的世界里，却因为把女主角描述的太像她而无法继续写下去……入夜后，躺在床上想闭上双眼用睡眠逃离这痛苦的世界，却常常差点被自己的眼泪和鼻涕给呛醒，失眠了好一阵子。

总之就像原本维持自己生活的重心突然消失不见了，也就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踏出去。

如今她就要和别人组成家庭，让我又有回到那段痛苦日子的错觉。重重捣碎着我早散落一地的破裂的心。

最后倒数，七天。

接到她捎来的消息当晚，我空下我原本预定好要写的小说篇幅，拿着已经停写很久的日记本来到一间我和她都熟悉的咖啡厅。

我推开咖啡厅的玻璃大门，浓浓的咖啡香气也顺着我的鼻腔滋润着我的肺，纾解我的痛苦。

「大作家还是老样子，一位吗？」咖啡厅里唯一的服务生也是老闆娘，特地走出吧檯迎接我。

「嗯，一位。」我转过头，看向那我和她以前来这约会是总会选的那个座位，接着走过去。

「请坐，两杯焦糖拿铁？」她笑笑看着我，我也点点头，一切都按照老样子。

我将日记本放在桌上，翻开我和她第一次来到这间咖啡厅约会的那一天，一字一句慢慢地看着那时候我纪录下来的点点滴滴。

里头充满着笑容、甜蜜，还有现在看来觉得有些可笑的誓言。

或许你会觉得这样子的我很没用，我却也无法为这样的自己辩驳。

因为现在的我，只想用剩下的时间来回忆过去和她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回到我们曾经携手驻足过的每个地方。

「来，你的焦糖拿铁。」老闆娘端着两杯拿铁，一杯放在我面前，另一杯放在我对面的位置上。

「大作家，今天又有什么故事可以听了？」老闆娘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老闆娘，接着把我手上那一本日记本推到她的面前。

她拿起日记本，看着我的模样像是在问我「真的能够打开来看吗？」我笑笑点头表示同意。

看见我同意，老闆娘也放心的打开手上的笔记本，然后用着一种让我觉得很受到尊重的表情，细细地读着里头我曾经为这段回忆所纪录下来的字句。

「如果不介意的话，那一杯空着的拿铁，就当作我请妳听我说最后一个故事的酬劳。」我说。

「最后一个故事？我不懂，不过……真的可以吗？」老闆娘不解地看着我，她的长髮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的乌黑亮丽。

「当然可以，别忘了，妳从以前到现在就是我最忠实的故事听众呢。」我莞尔。

就这样，我把和她从认识到成为朋友，又到后来我告白、成为男女朋友的所有过去，用我最拿手的方式叙述出来。

老闆娘就这么一边翻着手上我借给她的日记本，一边听我用最适合的步调回忆和她的过往。

从认识到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在从朋友变成倾听彼此心事的知己，然后也因为我在她生日那天，在同样这间咖啡厅的告白……我们，相恋。

老闆娘认真听着故事，偶尔点点头，但又不时摇摇头。

但我仍然用着不快不慢的节奏将故事说到了尾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也就是我们分手的那一天。

听完故事的老闆娘轻轻阖上日记本，交还给我。

我微笑，将日记本翻回到我和她第一次到这间咖啡厅，并且告白的那一天，静静等待听完这个故事的老闆娘，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这个故事，我觉得很棒。」老闆娘的眼眶泛着淡淡的泪光，端起桌上的拿铁品尝着。

「谢谢，妳也是我觉得最适合当这个故事的听众了，很受到尊重的感觉。」我端起拿铁，饮了一口。

「其实她会离开，不单单只是因为家庭的关係，最主要的关键，还是在你的身上。」我知道老闆娘的话还没说完，没有开口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很爱她，她很明白，但是你却用错爱一个人的方式。」

「爱一个人的方式？」我歪着头，有点懂又有点不太懂。

「爱一个人是希望看见她快乐，是希望她在自己面前多的是笑容，那种没办法从家庭和朋友身上得到的无拘无束。」老闆娘伸手指着我的胸口，心的位置。

「你犯的错是你爱的太深，让她觉得你的爱是有重量，没办法透过气的重量。」

「原来如此……」我苦笑摇摇头，有些懊悔。

但，懊悔又有什么用？一个星期后她就要披上纯白色的婚纱，牵上别人的手，走过那条爱情永恆的红地毯了。

「对了，那你们从分手到现在都没有联络过啰？」老闆娘放下手上的茶杯。

「不、不是，昨天她还有打通电话给我，不过是从分手到现在的唯一一通电话啦。」

「喔？那她跟你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啦，只不过说出一件让我彻底出局的事情就是了。」我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嗯……那我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了。」老闆娘微微点头，刻意迴避我落寞的眼神。

就在此时，有对男女推开玻璃大门走了进来，老闆娘拍拍我的肩膀说了些为我打气的话后，便立刻走到那对应该是情侣的男女身边招呼他们。

我愣愣地看着日记本，思考着老闆娘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我自己。」我一口气喝光桌上的拿铁。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回到过去，回到和她一起度过的那些年。

但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有在小说里头才会出现，现实……唉，别作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