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痛
Sweetheart:
一些事忍住了没对妳说,一些事忍不住一定要对妳说。
最后那封e.mail让我知道妳要来,接着又像上次一样,断了讯息。只是,这回台湾的通讯是正常的呀,到底,妳来是不来?几十年来老是让我找不到妳,因为着急所以怪妳。而,现在真的再也找不到妳了,sweetheart,重来好吗?不怪妳,只有妳找得到我,我就等妳来找我!绝对不会再怪妳。
终于电话有人接,却是妳家帅哥,告诉我妳去国外出差,细节没多做交代。计算着航程和时间,等着妳的消息,等着妳到温哥华后给我的惊喜,妳一定是这么打算的。
直到看到新闻报导,那坠海的航班,那台湾旅客许若玫‧‧‧怎么会是这样,这个玩笑开的太大了,二十七年前找不到妳,虽然等了很久妳还是出现,不要吓我,我不要这种惊喜,我愿意再等二十六年,只要妳来,我等,不管多久‧‧‧
确认消息后,我着着实实的大病一场,无法言语,无法饮食,应该说是无法面对这令我措手不及的玩笑。除了妳我,没人知道妳此行温哥华的目的,妳潇洒的过份,将一切就这么丢下,从高空丢下,重力加速度,连知会一声都没有,就要我来承接所有的沉重,妳太看得起我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完全无法思考,妻子只知道我遭逢了什么打击,也被吓到不敢多问,除了「怎么会这样」,我说不出第二句话。发烧,梦呓,我该是喊了妳的名,妻子明白了一些端倪,妳的名字对她很熟悉,但她一定不解,为何数十年后会再出现?可,对于一个无法言语的病人她也莫可奈何。
清醒后,犹豫着要不要返回台湾,却又不知回到台湾,我的角色该是什么?兇手?要如何面对一些久远的人与事?突然发觉,我们的联结虽然强烈却是那么薄弱。Sweetheart,妳好狠,二十七年前怪过妳,没想到那只是伏笔,若玫,原谅我对妳的怨怼。设法连络上达,我能商量的人没几个!
「达,我是维特‧‧‧」
「你在哪里?」
「在温哥华,若玫的事‧‧‧」
「那个傻女人,我以为你回去后,故事就结束了。」
「事情太意外了,我也不希望是这样‧‧‧」
「你到现在才知道吗?」
「从新闻报导中知道消息,接着就大病一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你有良心,我以为你就躲起来。」
「我‧‧‧我该不该回台湾?」
「这当头你回来干嘛?若玫是出差发生意外。」
「可是‧‧‧」
「可是什么?人还在时等你不到,不在了,没人等你了。」
「达,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你连出面都没立场,出现了,是要来锦上添花还是雪上加霜?还不就是对自己的良心过不去而已!」
「可是‧‧‧」
「让若玫安息吧!你照顾好加拿大的家庭和女友就好,若玫不需要你关心了。」
「需要我的地方请告诉我,过阵子我会回台湾。」
「知道了,我正忙着,再见。」
sweetheart,过去找不到妳,最少我们还是在同一个空间,总还有希望,现在,真的只能等妳入梦来。我好想醒着等妳,能帮妳脱下溼透的衣裳,换上那件洋装,妳不用自己穿上,我来,一切我来就好。没告诉妳,那件洋装我一直留着。
二十七年前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提前半个小时在公馆等妳,想着妳可能的模样。以为身后是妳,转身却看到那件穿在模特儿身上的洋装,简单安雅,彷彿是跳脱自妳的气质。虽然,那时对妳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清汤挂麵,白衣黑长裙。但就觉得该是妳的,买下她,当时也不确定妳能不能穿,喜不喜欢,隔了一些日子才有机会请妳穿上,如果料得到会让妳我再次乖离,我不要。
一直以为妳大眼睛里根本没有我,炙热眼神给我的对待一直是冰冷冷的。知道吗,那件洋装在妳身上好美,是妳赋予她的精神,给了少年的我冲动。当年该像在鹿港,在八卦山,不敢亵渎妳才对,最少,我们还会有后续。
那天发生的事我们从未提及,但,我相信,之于妳我就像那件洋装,只是藏起,并没有丢弃。不然不会都还记得重逢是在二十六年后,妳一定和我一样想知道,只是没有碰触的勇气。亲爱的若玫,别走太远,让我告诉妳‧‧‧
那天在公馆,妳穿一件黑色上衣,灰色长裤,朴实简单,我们的招呼是相对微笑。国小后,没敢直视妳,那是第一次,但一触到那双大眼睛几乎让我窒息,赶紧转身故做镇静说:「我带妳走走。」知道妳初到台北,尽量表现的像适任的导游。但,妳就是优雅的随行,微笑着听我说些心不在焉的话,彷彿我的陪伴对妳并无特别意义。
每次道别后,总担心妳会觉得无趣,而不再接受我的约请。在通讯不像现今那么发达的年代,口头约定后总要见了面才会安心,还好妳都没拒绝。几次藉着过马路,拥挤的人群想牵妳的手,妳老是自然避开。从小就知道,妳没像我喜欢妳那样的喜欢我。但是,只要妳愿意让我还能见到妳就够了。
那天,看到彩虹,鲜少看到妳兴奋的说:「我们去爬彩虹。」于是,一路从公馆经师大分部往景美走去,还记得我言有所指的对妳说:「夸父真笨,该找个对的人陪他追日,就不会累倒。」
不是刻意带妳去我小姑家,是刚好走到路口,彩虹引导的。进屋后才想到那件苦无机会给妳的洋装,亲爱的若玫,妳不会知道当时我多紧张。怕尺寸不适合,怕妳不喜欢,直到门开了‧‧‧妳低着头,那洋装贴伏着妳,我呆楞住,直到妳眼眸对我。剎那间跳脱了所有的思考,只有忌妒。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妒忌那件洋装佔据了他的位置,只想赶走他。紧拥着若玫的该是我,不是那件洋装,当时,连妳的手都还没牵过。直到,哭泣声让我惊回到无措的现实,妳夺门而去,一去二十六年!
妳走后,想随后追回,又担心妳会如何回应我的龌龊,无颜面对妳,不知所措。如果当年有勇气不让妳离去,如果当时立刻随追,如果不是那么懦弱,慢了节拍,出了门,却再也找不到妳。直到二十六年后,妳寻我在网路,才第一次牵了妳的手。
妳该会冷,我要紧紧抱着妳,用我的热情再点燃妳的温度。然后拥妳在我怀里,让妳安适的听我说些过去忍住了没对妳说的事,亲爱的,还有很多,妳先别急着走。
若玫,记忆中,长大后我们没在对方面前叫过彼此的名字,我们的名字对妳我而言成了第三人称,只在和别人谈到对方时才会提起。这次相逢才知道,原来我们一直将对方摆在那么深沉的地方,如果不是此次的翻动,就连名字也被彼此冻住!若玫,听得到我说的话吗?看得到我写的文字吗?可不可以慢慢走,先别走太远,让我将一些忍住了,却还没对妳说的故事说给妳听。 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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