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40.
九月二十一日。
早上瞥了一眼电视，一连串的悼念祈福活动正不停的在上演，不过她的居住地并不位于震央附近，所以也没举行太多甚么追思会之类的。
好死不死十八年前的此日正是她呱呱坠地之时，也好死不死的五年前的今日成为她唯一弟弟在这世界上的最终站。
※
一进教室，面对的即是范梓枫笑盈盈的迎接。
「恭喜妳终于成年了啊，可以喝酒了耶。」浅浅一笑，很有文学气质的用了所谓借代法来表示她的年纪。
「是啊。」嘴角勾得十分僵硬，并不是因为不开心不想笑，只不过是笑不出来罢了。「嗯谢谢。」
「本来是想说买瓶十八岁才能喝的果汁，可是在拿起它的那一剎那才猛然惊觉我还未成年呀——」微微皱起眉，语气尽是无奈。「所以呢——我就改送这个啦！」只见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粉笔小新的书夹。「不好意思将就点吧！也希望何颐空的心智可以和这小家伙一样永远保持在青春的五岁唷！」对她眨了眨眼，将自己给予粉笔小新的寄託道出。
「是吗……」永远都五岁啊……
我的他也真的永远都是九岁呢。
「其实我知道妳似乎有甚么心结，但妳也不可能告诉我实话所以就算了吧。」瞇起眼，范梓枫想必有看过如何学会读心术这本书。
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一副「所以呢」的表情，令人感到有些战慄。
「所以……唉唷也没有甚么所以啦！毕竟何颐空并不能与地震混为一谈，相同的生日在九月二十一日也不能和九二一大地震联想在一起啊——况且倘若妳真的在那一年这一天失去了甚么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事、物，那就更要开心呀！既然妳忘不了他他自然也忘不了妳，谁希望自己重视的人在生日当天为自己哭哭啼啼的？只要在第一次母难日时哭过就好了。」这态度彷彿一切的一切他都明白了一样。
花了点时间去思考这家伙所说的，接着若有似无的点了几下头。
范梓枫耸耸肩，「我想谢谢妳带给我许多温暖及快乐，我不孤单。」此话出口时，他的眼里尽是真诚的光辉，十分坦率，看起来一点也不虚假。
「那不是你给我的吗？」她笑了。
※
午休，他俩不约而同的都到了图书馆闲晃。
「没想到还看得见何颐空第二次出现在图书馆里呢，八成是来偷懒的吧。」从书架的另一侧看见了她，他小声的讽刺道，因为在图书馆必须轻声细语不能大声喧哗。
「你不也是吗？」毫不犹豫的反问道。「我也是第二次看到方子纶现身于图书馆内呢，我真幸运可以遇到如此稀奇的事呀。」这一句是方才那句的加长版，加长的不只有字数，还有讽刺的指数也往上跃进了一步。
语落，两人的嘴角不知为何，莫名的微微上扬，要笑不笑的模样还挺怪异的。
「这当作……送我夹子的回礼吧。」缓缓从口袋拿出三支不知名口味的棒棒糖，将手伸向他，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但何颐空搞不清楚她喜欢这髮夹的原因究竟是人还是单纯的物。
他摇摇头，「那是生日礼物，大概吧。」回绝。「而且如果真那么想送我的话……等七天后吧。」又再补了这句令人十分匪夷所思的话。
「七天后？」拿出自己的十只手指头，开始算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九月二十八——你生日哦？」将计算过程以及结果都呈现在他面前，只见她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家伙，似乎是无法置信。
「是我的生日没错。」满腔无所谓的承认。「干嘛？妳那是甚么眼神？和至圣先师同一天生日有甚么好讶异的？自己好记别人也比较容易记住啊。」听得出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呵。」只听见她轻笑了一声。
「我们还真是同类呢，连自己唯一值得庆祝的日子也变得很无奈，不过我们家早在五年前就开始不过生日了。」漾起一丝笑容，苦笑道。而不过生日的缘由不愿再多提。
「那就赶快在学校享受生日快乐的滋味吧。」同样回了她一个苦涩的笑脸，根本就是皮笑肉不笑的代表。
这让他俩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
「这么说我比你老呢……」
「也才一个星期，用不到『老』这个字吧？」
※
放学，因为在扫地时间没抬椅子所以被罚留下来扫地。
「都是你啦，太早把椅子搬下来，害我误会与你做相同的蠢事……」一边心不在焉的拿着扫把替地板搔痒，一边还以充满怨念的眼神瞪着柯雨和，不悦的嘀咕着。
「唉唷这又不能都怪我，谁知道记的那个人这么龟毛，一定要等到钟响了才可以放下，再说偶尔扫扫地做做爱班服务也挺不错的啊！不是吗？」很有活力的挥舞着扫帚，拚命要化解何颐空因留校而奋慨不已的怨念。
她不禁翻了个白眼，「对啦每件事都不可以怪你，那扫完就可以走人了吧？」不屑的问道。
「应该是吧？我也不晓得。」环顾教室一圈，空蕩蕩的，班导说要去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听了他的话后，她随即将扫把畚箕全丢到扫具柜里头，拿起书包餐袋就要走人。
「欸欸何颐空我不确定欸——」见状，他慌张的大喊。
「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不好吗？」盯着他，理所当然的问道。
柯雨和见她已毅然决然决定离开，也赶紧放下扫具揹上书包往教室外头跑去。
「你为甚么不继续留？不是不确定吗？」一边反锁教室，一边讽刺的问道。
「因为我不敢一个人待在教室里嘛，天都快黑了……」嗫嚅的回答她，他是个胆小鬼，也从不看保护级以上的片子。「啊何颐空等我啦！」慌忙的追着她逐渐远离的步伐。
她并没有因而停下步伐，不过速度放慢了些。
「妳果然不会丢下我！」花了几分钟追上，喘着气，露出一排牙齿，开心的说道。
「我只是正好有点累所以才走得那么慢。」所谓口不对心指的就是她现在的状况。「休息够了我也要走了，再见。」倔强的準备要再度离去。
「欸等一下。」他拉住了她的手臂。
顷刻老实说何颐空有些不知所措，但仍装作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怎么样啦？」瞪着他，问道。
他退缩了。
约莫过了几秒，柯雨和再次振作，深吸了一大口气。
「我一直记得今天是妳的生日……吧。」十分不确定的口吻，彷彿是在试探自己话里的準确度。
「吧？」歪着脸，「把那个『吧』去掉。」不悦的回答，也隐约透露出了他并没有讲错。「对噢我还以为你这种人肯定会一早就对我喊生日快——」
「！」
她还没来得及抱怨完，整个人就傻住了——只见柯雨和往面对她的方向向前走了几步，接着紧紧拥住了何颐空。
何颐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到了，先是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她试着要推开他，但却怎么也推不开，要是平常一定轻轻鬆鬆就能甩开这家伙了。她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能挤出来的力气，依然行不通。他抱得真的好紧。
「喂柯雨和你——」她脸颊微微泛红，现在的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喜欢妳。」
那一刻，原先紧绷的肌肉神经瞬间放鬆，揹在肩上的书包与握在手中的餐袋顺势滑落。她整个人都愣在那儿，那四个字的音量细小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但她一字不漏的全收进耳朵里。
半晌，他鬆开了双手。
「呃我是说生日快乐啦！掰掰！」恢复了笑容，苦涩的笑容里头看得出他的哀怨。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冲去。
何颐空仍旧愣在原地，抿着下唇，不发一语。
曾几何时，这个比自己高几公分、轻几公斤的家伙竟然……
加载中,请稍侯......
精彩评论